等到暮色渐沉,如意都得回家了,一缕草木清气才自花厅外徐徐浮来。
她步履极轻,银霆抬眼看她,眼前一亮,这灵枢可真是株皎皎玉兰,她走近时,眉目间既带着如若水那般春风化雨的温润,却又多了些清冷出尘。
灵枢驻足在银霆面前,目光在银霆脸上细细打量,半晌,眸光震动,似乎情难自抑:“足下可是天极宗霆霓仙子?”
银霆一头雾水地点头。
灵枢忽然撩衣下拜,对着银霆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大礼。
“你,你这,何故如此?”银霆始料不及,连忙伸手去扶。
灵枢抬起头,眼眶微红:“霆霓仙子,可还记得两百年前在北境除魔,当时,天极宗曾从魔窟里救下几个被掳去做炉鼎的女子,你见一行女眷多有不便,便亲自护送她们下山。”
银霆在脑中回溯,浮现的却尽是那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厮杀。何时斩过魔头,何处诛过妖邪,她还能记起一些。至于途中顺手救下了什么人,这些人生得何种灵根,她实在没真正留心。
她轻轻摇头,有些愧疚:“实在抱歉……时日久远,我又曾大病一场,实在记不太清了。”
灵枢看着她迷茫的眼神,笑中带泪:“当年在那魔窟之中,他们曾说,我们生就上品水灵根,本就是供男人采补之用,天生便是他人炉鼎之材。甚至还言,纵是炉鼎,只要能诞下天灵根的子嗣,便算是尽了女子所谓的功德,我们彼时信了这些话,一路哭诉,怨恨自己为何生了这招祸的灵根。”
她深吸口气,勉强稳住发颤的声音:“你听了,说若有畜生管不住下半身,非要靠这等龌龊手段修仙,你这就回去割了他们的孽根穿成一串,给我们泄愤。”
银霆闻言,眯了眯眼,这般不管不顾的口气,的确像是年轻时候的自己。
“你还说,水灵根乃天下至柔之性,能纳万物、可净百秽,最宜滋养生机,若修习医道,往往事半功倍。你还说,你有一位师兄便有水灵根,医道造诣冠绝一方,谁敢轻慢水灵根,便是无知狂悖之辈,你降道雷劈醒他。”
银霆这下算是彻底信了。她心下暗叹,这般到处喊打喊杀,动辄便要降雷劈人,没事还总要把若水搬出来夸上几句的做派,确实是她年少时的性子。
灵枢缓缓起身,走到银霆身侧坐下:“仙子当年教诲,我一刻不敢忘。你说任何人的身体,从来都不是谁的炉鼎,更不是谁的药引。阴阳交感本是天道大方,合欢之道亦是先辈参悟的平衡妙法,旨在令自身圆满。却被邪魔外道用了去,成了采补他人的恶行。错的不是合欢功法,更不是水灵根。错的是那些滥用功法、坏了心肝的人。”
她这一番话落地,反叫银霆有些神思恍惚。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她立于魔窟血海之间,一席辩言便将濒临绝望之人拉回正途。可眼下这个修为尽散、困于残躯之中的自己,当真还是同一人么?
“救命之恩,重于泰山,”灵枢再次俯首,神色坚定,“今日仙子登门,无论所求为何,灵枢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银霆如实相告:渡劫失利后灵根不知所踪,如今唯余一线生机,在叁界之中寻九灵本源以重塑根基。
灵枢闻言,神情愈发肃穆。她示意银霆伸手,指尖搭上脉门,随后又引出一缕安宁水灵,顺着经脉探入丹田。
灵枢许久才收回手,面色惊疑:“奇怪。若单看脉象,仙子气息平稳,体内气机流转,与常人无异,全无性命之危。体内还有充足的,嗯……玄阴真元为你固本培元。”
银霆点点头:“是无妄渡给我的,我如今也成了靠合欢功法,采补他人真元来续命的恶人。”
“仙子切莫如此自轻,他那种修为,谁能采补得了他的真元?”灵枢温言打断她,语气笃定,“他既舍得这一身损耗来填你的生机,便是心甘情愿。你曾说的,阴阳交感,无所谓善恶。世上有太多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人,功法不过是途径,何来恶人之说?这真元是你应得的生机,这功法是你活下去的途径。你不是在采补谁,你是在取回你生存的权柄。”
银霆闻言,动容不已,强忍着泪点头:“那你可瞧得出来,我的灵根究竟是怎么没的?是天劫劈散的,还是被人挖走的?”
她沉思片刻,缓缓摇头:“恕我医道浅薄,实在瞧不出来。若非仙子亲口告知,我甚至瞧不出你丹田有损,只是这异处便是无损,你全身都没有半道雷击后的焦枯伤痕。”
银霆略一思索:“救我一命、帮我拼回这残躯的,是我的师兄若水。只是我师兄似乎并未发现有异……”
“原是抱朴君,”灵枢眼底浮现一抹了然,“他是天下最擅长经脉筋络的医修。难怪你的肉体全然不像受过重创。只是仙子经历的是化神入炼虚的大天劫,典籍记载,渡劫失败还能在此等雷劫下生还的本就寥寥无几,多是境界大跌,重回。可灵根彻底消失,且丹田内景平滑如洗的记录,闻所未闻。想必起初他只也顾着修复你各处破碎,等丹田长好后,见内景光滑,还以为是天劫威力太大将灵根抹除了,并未觉得

